可堪孤馆闭春寒
―――解读秦少游的凄冷与苦闷
文/南湖欢四子卢修宾
在"文学的感伤时代"里,文人的思维深处往往是凄冷而苦闷的.然而,这凄冷跟苦闷,我认为与文人们的人生观无关,与世界观无关.他们那字里行间表里如一的凄冷和苦闷,并不就阐明他们主观的消极遁世,这或者更有点象现代文人中广泛的"颓丧"颜色,颓废不是消极和宿命,偏偏表示了他们对人生和世界的积极摸索以及发自知己的自我追问.在文学的感伤时期里,文人们普遍的凄冷和苦闷,也该是与古代文人的"颓废"色彩有了雷同的渊源的.由于积极地探索和追问,所以感伤.假如除却这踊跃地探索和追问,大略也是不感伤的必要吧?
如果赶赶时兴,弄一个排行榜,那么我想,唐宋二代里面最凄冷苦闷的文人,苏轼的妹夫秦少游也是算得一个的.这秦少游就是秦观,"苏门四学士"之一,而惟独他一人是因了这绝世的凄冷的形象著称于众人的.许是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初,我偶尔就读到了一首秦少游的《鹊桥仙》,那时候我正在读初中."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实在,于这首词,我是什么都不懂的,　　1937年,因为爱好了宋词的长是非短,又合适了我的背诵口味,www.537000.net,于是我就懵懂地将它背诵了.至于纤云弄什么巧,飞星传什么恨,作甚柔情谁是佳期,我是没可能细究的.及至"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最末两句,我更是云里雾中.然而,这却丝绝不影响我对这词的喜欢.当初回忆起来,那时候,也恰是我对古诗词发生着宏大兴致的萌芽期,前前后后大概有三年的时光,我是保持了天天背诵一首唐诗或者宋词的.不外,比拟起来,我更是喜欢了宋词的长短句,因为较之唐诗的四平八稳,我以为宋词的长长短短更为琅琅上口.再后来去求教老师,老师说秦少游是以婉约著称的,这词,就表现了他当时的怀念之苦,作者当是有着凄冷而苦闷的心情的.于是我就知道了,秦少游,是凄冷的,是苦闷的.
后来在读到秦少游的《踏莎行》后,刚才知道他最大的凄冷苦闷还不是这首《鹊桥仙》.一首《踏莎行》,1.85玲珑元素,才让秦少游凄冷到了极至,苦闷到了极至."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一个人在春寒料峭、春天初来乍到的漂亮季节,却硬生生把自己孤单地幽闭于驿馆里,直到闻声那声声凄清的杜鹃啼鸣,才知道又一个傍晚来到了,一天的日子就这样远去.如果不是一个心坎凄冷苦闷到了极至的人,谁会做出如斯决议呢?当词人在本人的孤馆里慨然提问:"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的时候,这凄冷和苦闷就再也幽闭不住至于喷薄而出了.据说,苏轼在看到这一首词后,对"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这最末两句极为赞美,亲身书写于扇面,并把自己一时的感触同题其上:"少游已亦,虽万人何赎?"这凄冷和苦闷到了近代的国学巨匠王国维一代,对它的评估就更高了,他在<世间词话>中说:"少游词境最为凄婉.至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则变而凄厉矣."秦少游把自己硬生生幽闭于驿馆里,直到声声杜鹃的叫嚷让他如梦醒来看见窗外那一缕夕阳,今日新开传奇,或许他在注视窗外夕阳的同时还兀自一声叹息:唉,一天又这样从前了!我想,这一声叹气,该是容纳了词人内心深处多少的苦闷,多少的凄冷!当然,我们谁又能否认,这一个孤馆闭春寒、杜鹃斜阳暮的下战书,词人不是在积极地探索和追问着人生永恒的大命题呢?也许,探索和追问有多深,凄冷和苦闷的感伤才有多深吧?无论如何,咱们该是晓得这凄冷和苦闷,却是积极的,不是消极的.
在文学的感伤时代里,文人们流于凄冷苦闷,好像是常理.晚唐的李商隐便是一例.一首<锦瑟>,开篇一句就劈面惊艳:"锦瑟无故五十弦,一弦一拄思华年."把自己的思念之苦完整怪罪于锦瑟身上,仿佛也是没有多少情理的.但李商隐偏偏就这样发问了:锦瑟呀锦瑟,你平白无故怎得就有了五十条弦呢,这每一条弦都害得我苦苦思念!其实这思念,与锦瑟何干?我有时候真想替无辜的锦瑟问一句:诗人,那你说我锦瑟该得是多少条弦呢?当然也难怪,在那个文学的感伤时代里,即便最灵性的李商隐,他的灵性里面,也是包容着太多的感伤的,包容着太多的凄冷和苦闷的.谁让那是一个感伤的时代呢?到了大先生鲁迅在一个黝黑的夜晚站在自家屋檐下,凄冷而苦闷地喃喃自语"窗外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的时候,在一个文学的感伤时代里,先生的感伤,我们也就不难懂得了.
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那就这样凄冷苦闷并感伤着吧,究竟,这些以凄冷苦闷为底子的感伤,也是浸透着文人们骨子里对人生这一永恒大命题的积极探索和追问的.
2006年9月6日晚间